第一章 山雨
夜雨方歇,青石阶上还蓄着浅浅的水,倒映出一角残月。沈砚秋提着一盏旧灯笼,沿着雾隐山的石道往上走,鞋底沾了泥,每一步都很轻。
他此行是替师父送一封信,收信的人住在山顶的观里,据说二十年不曾下山。山腰的枫叶红透了,风一过便簌簌地落,像谁把一整个秋天都揉碎了,撒在山道上。
走到半途,雾忽然重了。灯笼的光只能照出三尺远,三尺之外,树影连成一片,分不清哪里是路,哪里是崖。沈砚秋停下脚步,听见雾里有人在说话,声音很轻,像是隔着一层水。
“……你终于来了。”
他转过身,灯笼举起,照见一个白衣的女子立在阶上,裙角干净得不像走过这条泥路。女子的脸在雾里看不真切,只有一双眼睛,静得像深潭。
“姑娘认错人了。”沈砚秋说,“我是第一次上这座山。”
女子笑了笑,那笑里没有多少暖意:“山不会认错人。你师父的笔迹,我认得;他徒弟的脚步,我也认得。”
沈砚秋心里一沉。他师父的信封上,确实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,笔画瘦硬,像刀刻的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不知该问什么。
雾更浓了。灯笼的火苗忽然一暗,再亮起来时,石阶上只剩他一个人。风从谷底涌上来,带着草木与湿土的气味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像是旧书页的味道。
他低头看手里的信,信封的边角不知何时被雨水洇湿了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。他想起师父临走前的交代——“到了山顶,把信交给观里那个人。无论她说什么,你只管应,不必问。”
如今他才明白,师父说的“不必问”,原来是这个意思。
石道的尽头,隐隐透出一点灯光。